上海哈玛匠果园负责人 黄伟
与上一趟见面时相比，黄伟的神态明显轻松了许多，笑容多了，甚至连声音都高了几个分贝。
人到中年，能让自己的情绪发生如此大的改变无非是两样事情——升官发财。升官称不上，黄伟不是体制中人，但这一年哈玛匠果园俨然成为上海市农业的领导打卡点，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的事；发财也称不上，但与往年才30万元上下的产值相比，今年的桃子才卖了2/3，就已经有40多万元入账，而且供不应求，也算是他建园以来一次大飞跃。确实可喜可贺。
众人在哈玛匠果园合影
这一天来“贺喜”的人还挺多，南泛泛（章晓鹤）、北枚青，还有江苏太仓的东东（陶煜东）和浙江温岭的陈文轩。他们有个共同点，和黄伟一样，都是家有桃园。当然，除了来蹭顿盒饭以外，更主要的是冲着我来的，想听听我的新观点、新思路。
“今年卖了多少钱？”我先问章晓鹤，他和朋友一起在2018年以“玩玩看”的心态投资建了30亩的桃园，今年是第二年投产。
“100多万元吧！今年超预期了，特别满意。”章晓鹤开心地说。
章晓鹤采用的桃树长梢修剪
今年江苏无锡一带花期出现冻害，传统按短梢修剪的桃农损失惨重，只有孙建勤、杨文兴等少量几家采用长梢修剪的桃园硕果仅存，这可乐坏了从孙建勤那里学到长梢修剪的章晓鹤：“今年别人都没桃，只有我有桃子，价格是我说了算的。像20个筐装，5两的桃子从110元开始，一路涨到180元；6两的从150元起步，涨到230元；7两的15个桃子最高的时候要340元，比去年涨了5倍。”
“去年你的礼盒装卖什么价格？”我想起他2020年设计的包装，粉红色基调，一撕得的开箱设计，在圈子里火了一把，只可惜50多天横跨整个水蜜桃成熟季的江南梅雨给他拖了后腿，反而造就了“奸商”的负面影响。
江苏无锡惯用的桃树短梢修剪
“去年我最贵的一盒8个才卖200多元，平均价在110~120元；今年还是这个价格，因为零售价是没法变的，所以我自己只售了1000多盒，代理全部不给货了，直接走市场，随行就市。我给的价格实际上已经超过他接单的价格了，但他没办法，已经接了单，亏也只能硬扛。”章晓鹤道出实情。
“果然是‘奸商’。”我调侃了一下，接着问道：“今年给你什么感受啊？”在座的几个人中，他从业的经历最短，但想法最多。
“以前没种桃之前，我像大爷一样的。我去别人那里，别人点头哈腰，老板要不要桃？自从种了桃之后，我的落差蛮大的，他们变成大爷了。但今年我又当了一回大爷。”得意之处，章晓鹤又显露出他那魔性的笑声，“这个价格要不要？不要！走，下一个……”
2021年奇货可居的阳山水蜜桃
“这也是百年难遇。”我笑了笑，现在媒体经常报道某某天气灾害是百年难遇，至少是50年相遇，相对这些自然灾害，章晓鹤这种把别人家都嚯嚯掉，就剩咱家的自然灾害才是真正的百年难遇。
“现在就一句话，农业靠天，没什么了。”章晓鹤总结道。
对比去年的失落和今年的得意，章晓鹤这两年的经历确实应念了那句老话——农业靠天吃饭。
“那你曾经强调的包装的重要性呢？也没有什么用了？”我追问道。他曾经把水果的包装比拟为女人的化妆。
2020年设计的礼盒包装
“如果我不种地，我只做零售的话，包装和品牌还是挺重要的。”章晓鹤解释道：“当初我设计这个包装的出发点是，当一盒盒桃子送到领导的办公室的时候，你如何让领导注意到你这一盒桃，然后尝到后是好吃的，这个生意就做成了。但当我种了之后，发现打法就完全不同了，要么稀缺性，要么品质，其实品质也是一种稀缺性，反正你能体现稀缺性就能挣到钱。像今年这种情况你什么都不做，躺赢。”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人无我有，这种打法是最有效的；还有就是人有我优，就黄总（黄伟）现在在走的这条路，你觉得行不行？”我问道。
“很难！特别难！”章晓鹤解释道：“因为到一定程度之后，你再想往上提升品质，你的投入可能会成倍增加，投入产出永远不成正比。你越追求极致，越会限入恶性循环的坑里面。我这么认为的。”
章晓鹤（左1）等人在哈玛匠果园听黄伟（右2）介绍种植技术
泛泛家的桃园离哈玛匠果园只有1个小时的车程，章晓鹤这两年跑得挺勤快的。不过今天听他这个一说，两人的关系也是貌合神离，不在同一跑道上。
“那你觉得生产上什么最重要？”我不禁好奇地问道。
“自然灾害。”章晓鹤笑着说，一副半开玩笑半当真的模样。
众人无声。在产能过剩的大背景下，自然灾害确实是改变供求关系最有效的方法。但是……
良久，我想起上次见面时章晓鹤告诉我的梦想——想成为网红，卖桃子，便询问道：“你的抖音现在多少粉丝了？”
“还是2万多。”章晓鹤上次给我展示的粉丝量也是这个数。
想成为网红的章晓鹤（左）和枚青
“这个有用吗？”我问道。
“吹牛皮有用，或者说，提升知名度是有用的。但想靠抖音挣钱，没用。”章晓鹤回答地很干脆。
“你的粉丝群体中，有没有人成为你的顾客？”我问得更具体。这是他玩抖音的初心。
“有。”章晓鹤说：“但是抖音上桃子没卖出去多少，反而是桃苗、包装卖出去不少。”
章晓鹤在操作割草机
“你的粉丝不是消费者，是种植者。”我上次就看出问题来了。他在抖音上所展示的内容基本上是种植技术，尤其是让黄伟讲解日本果树管理的技术细节，能让他快速增粉。
“对，我拍的视频都是讲怎么种的，从来没讲过我的桃子怎么好吃。如果我是一个漂亮的小姐姐，估计能卖出很多桃子。”章晓鹤又是一阵魔性的笑声，“我有一个做导游的朋友，她卖桃子很好卖的，而且从来不跟我讲价格。我跟她讲，明天桃子要涨价了；她就说，哦！她跟着涨就是，价格对她来说没关系的。”
“那是垂涎她的美色，买她桃子的人都是她的粉丝，所以不在乎价格的。”陈文轩在一旁说。他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想从他的顾客中挑一位漂亮的小姐姐，帮他带货，还特意把小姐姐的微信推给我，让我把把关。
在果园直播的小姐姐
“你觉得能带货的网红应该长什么样？”我问章晓鹤。
“首先你的形象要甜美，平易近人，然后能唠嗑的，就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那种人，才能成为带货的主播。”章晓鹤描述道。
“你不是也挺能唠嗑的么？”我笑着问道。章晓鹤属于那种能一起玩的人，能开玩笑，又开得起玩笑，天文地理、鸡毛蒜皮都能接得上话。
“我讲的东西还是蛮生硬的，有些人不喜欢听。”章晓鹤说：“而且形象也不咋滴。”
“要像李佳琦那种。”陈文轩说。
陈文轩（中）和众人在探讨种植技术
“也不用像李佳琦那种，至少要白白净净吧。有些人看到你的形象不好，就不想跟你聊天，那怎么办？或者像黄渤一样，情商高，他一开口你就被他吸引住了，那也可以。”章晓鹤总结道：“情商高也行，长得好看也行，如果两个兼备，那就牛逼了。”
“跟你刚才说的卖桃子一样，有稀缺性，有差异化都行。”其实章晓鹤最被我看中的网红特征是他的笑声。气人的是，只要一对镜头，他那带有魔性的笑声就呈现不出来。
“未来的道路怎么走？”我问道。在销售端当不成网红，在生产端又是老天爷说了算，章晓鹤口中呈现出来的农业道路前途渺茫。
章晓鹤（中）和合伙人一起商议产品的定位和出路
“反正面积不会再扩了，整体上会往销售方向走，新品种苗木、配套农资等各个方面再去探索一下，看看哪条路适合我走？”章晓鹤应道。
“跟东东一样成为陶老师？”我指了指在一旁静静听着的陶煜东。他先前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成为苏南地区的陶老师，靠水果养活农场，靠苗木和技术盈利。
“我现在被人喊老师喊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陶煜东抱怨道，自从在《花果飘香》上坦露过这个目标之后，他在同行口中就成了“陶老师”，而不是先前的“东东”。“我是希望10年后当老师的，现在肚子里没货，喊我老师，我总觉得有点虚。”
已经给自己留好退路的章晓鹤
“你的梦想提前实现了。”章晓鹤调侃道，“我不喜欢‘老师’那种身份，但走的方向差不多。”
“你觉得这个方向有价值吗？”我问道：“你们走这条路的天花板就是黄伟，黄伟的天花板是有贺（黄伟的日本师傅），到顶就是这样的角色。”
“对，我觉得我在农业方面已经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了，我还是要搞其他行业。”章晓鹤已经想好了退路。
2021年7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