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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肖澳 王嘉翊 姜珊 李彤 董映雪
当提到“网络大V”这个词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
微博上有趣的段子手、晒猫猫狗狗的宠物博主、明星导演编剧，或针砭时弊特立独行的“思想者”？
互联网时代，随着用户成为内容的生产主力，任何具备上网条件的人都可以成为信息源。在网络时代的新媒体中，去中心化成为一个标志特征，权威媒体掌控绝对话语权的现象在这里被冲淡，用户通过自行关注和搜索来获得信息，也向外传播着自己的信息与发表观点。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网络意见领袖迅速崛起，达到再中心化，他们或拥有众多粉丝的拥趸，或在某一专业领域有深厚的知识积累或权威性，放到微博中，他们便成为了所谓的“网络大V”。
有时候，我们会非常喜欢并密切关注某一网络大V；有时候，我们也会与某一大V意见不同、产生争论。有大V会帮助我们辨认生活中的花花草草、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堪称百科全书；有大V会每天发温柔治愈的文段，鼓励我们前行；但我们也会与大V产生观点或专业认识的不一致，微博等社交平台便为我们提供提出疑问的途径——评论即可。
因为受到广泛关注，大V的发言，往往具有较高的影响力；因为以两微一端为代表的新媒体的兴起、传播格局的改变，我们与大V的距离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近。
大V是怎样炼成的？
大V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您打开微博，稍一浏览，大多粉丝众多、热衷发言的博主，头像右下角都有一个显眼的V字。这就是大V身份认证的标识。
那么，这一认证如何获取呢？从硬性门槛上来说，我们以兴趣认证与自媒体认证为例，前者仅需清晰头像、绑定手机、近30天发博数大于等于30条且微博阅读量不低于1万，同时微博内容所属领域在认可范围内即可申请，而自媒体认证除头像、手机绑定之外，仅需发布内容与申请的微博自媒体所选领域一致，持续贡献固定领域内容与微博内容满足20篇头条文章/10条视频微博/20条超140字问答条件。而一位叫做两个数字的朋友，在申请开通超级话题“两个数字今天脱单了吗”之后，轻而易举地得到身份认证——超话“两个数字今天脱单了吗”主持人。由此可见，获得申请并得到身份标识，并非一件难事。
显然，我们这里探讨的大V并非有个身份认证就可以修炼成功，还需要拥有大批粉丝和令人惊叹的阅读量、互动数量——身份认证只是成为网络大V的第一步。拥有了精致的黄色身份认证V字标识，博主的发言必定看上去更加可信，而博主本人，看起来也将拥有更高的权威性。随后，博主需要生产内容，熟练的博主会将注意力放在输出网民愿意阅读观看的内容上去。事实上，网民的文化接收意愿，应当面向为大众所喜闻乐见的文化产品。有许多大V确实如此，他们认认真真地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耕耘、生产优质内容，广受微博用户喜爱。例如帮助用户辨认各种稀有动植物的“@博物杂志”、专注产出优质短篇文章的“@扶他柠檬茶”、聚焦各类公共安全事件的“@江宁婆婆”——他们真正用内容吸引用户，因而也获得了这一领域粉丝的关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V”。
然而，这一类的微博运营模式对创作者的要求较高，需要在自身相关领域进行较长时间的积累，付出较多投入。因此，部分博主会转而投向一条增加阅读量的“捷径”：引导情绪。
情绪激烈的表达总是能够迅速引起人们的关注，尤其是围绕热点、结合道德、靠近生活的表述更易让其他网民深受感染。但是，正面的情绪似乎不易被传播转发，负能量的表达似乎更易引起共鸣，于是，部分博主开始试探着发表与通俗的道德价值标准体系有所差异的言论，甚至刻意放大社会中出现的问题，将一些事件从负面角度进行“个人化”的揣测和解读，并在这一过程中为自己镀上了“有思想者”的金身。比起“刻薄”、“好战”这样的形容，似乎在回想起他们的时候，很多人心中更倾向使用“有思想、有个性”的形容词。而另一些博主开始着力于编故事，用虚假但有爆点的文字吸引微博用户的关注并激起热议，以此增加账号人气。有人在研究如何产出优质文化内容，有人却在研究当代微博用户的情绪点在哪里——引导人们心中负面的情绪，或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
在各色与大V相关的事件层出不穷的如今，大V的事情，已经算不得新闻。
前微博大V秦火火策划产生了“动车事故天价赔偿”、“红十字会强行募捐”、“李双江之子非亲生”、“诋毁雷锋光辉形象”、“攻击铁道部发言人”、“诬陷杨澜诈捐逃税”等系列造谣事件，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造成了公众信任危机；曾有人在“大欧洲吐槽君”投稿表示自己被黑撒旦教跟踪威胁，微博内容宗教、献祭、神秘、逃生等元素一应俱全，一经发布受到广泛关注，甚至@共青团中央及驻德使馆都关注到此事，积极联系当事人，最后，却被证实仅是一场被投稿人编造的闹剧。而投稿人本身，也被扒出与“大欧洲吐槽君”背后的公司与团队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随着网络大V逐渐成为信息的重要来源。网友们开始发现，他们从这个渠道所了解到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完全在于“大V”们自身的描述与解读。每当一个社会热点出现，这些博主的情绪性表达合理与否，完全取决于其自身的素养与底线。
自我约束，能否促进良性发展？
事实证明，通过自我管理约束来期待网络舆论有序发展的方法是否可行，目前仍存疑问。
来自南京大学的阿泽便对此深有感悟。研读历史系的他，曾在一名认证信息为“知名历史博主”的大V言论下有礼貌地提出专业相关的疑问，却疑似遭到大V高高在上的冷嘲热讽，直指他是在大V微博下“装逼”。阿泽的朋友看不过眼，在评论里帮他讲道理，却被大V删评拉黑。大V还洋洋得意地给他留下一句不堪入目的脏话：“*你*的，你不知道我是微博里出了名的有文化没素质吗？”
“先是委屈，然后自我怀疑，最后对网络环境失望。”阿泽告诉记者。委屈是因为莫名其妙地遭到嘲讽，自我怀疑是因为对方是有一大批粉丝的历史博主，最后的失望也是理所当然。“我感觉现在这个社会有一个挺不好的趋势，弹性越来越小了。很多事情都没法缓冲，都得硬碰硬地干。”
阿泽并非遇到如此大V的孤例。在查找资料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当下一些粉丝数量以百万计的微博大V，其微博内容竟充斥着令人皱眉的脏话；相关微博的评论区内，也是赞同者与不赞同者唇枪舌战的声音，本该好好拿来讲道理的事情，却惹来一片戾气。
乔新生在《微博大V的公德与死的辨析》中提出：坚持传统道德标准的言论，会成为互联网用户批判的对象，而刻意反传统的道德价值理念，在互联网时代则会成为公众吹捧的对象。为了吸引受众，微博大V必须保持对负面内容的生产，保证这个集体中不能出现“异类”，以防影响自身价值观传播。
这可能也是部分网络大V爱“拉黑”和“挂人”的原因之一。在裹挟戾气发表相当情绪化言论后，部分网络大V将“拉黑”和“挂人”的技能修炼到满点。“拉黑”使得被拉黑者无法发表评论，没有人能再让大V下不来台；“挂人”即将与其意见相左者的聊天界面挂出，甚至将其人肉，公开其个人信息，引导粉丝“讨伐”。如秦火火就曾将铁道部发言人王勇平一家七口的姓名与职位信息等发布，并煽动网民评论攻击；在很多舆论事件的讨论中，也有不少博主与网友们争执多时，甚至将对方的照片、真实姓名、生活细节等详细内容挂上微博。
在情绪的宣泄中，逻辑、理智、包容似乎是次要的，抒发心中不满才是主要的，当网络博主陷入负面情绪时，如果有人出言反对他们，那极有可能“引火烧身”，被其“集火”，甚至遭遇被人肉搜索的困境。在当下的网络环境中，谁的声音大，就更容易被网民听见。而粉丝动辄十万百万的“网络大V”们，天然地拥有着远高于普通网友的影响力和声量。网络言论环境本是包容开放的，但是在一些网络大V手下，却变成了“一言堂”，持相左意见的网友无法合理表达自身观点，网络话语环境受到了极大的破坏，带给网民较差的体验感。
随着“一言堂”、人肉搜索这类事情的不断发生，网友们也开始意识到，目前的互联网世界中，对网络大V采取的监管和制裁措施实在有限。针对这种情况，微博方面一般是采取封号这样的处理办法，但其经营者将会较轻松地“摇身一变”，经营新的微博号，其承受的影响微乎其微。
缺乏一个完善的机制对大V的言论行为进行规范，对其权责进行有效培训，这很容易形成一种网络大V以较低成本获得不受控话语权的状态，事实证明，这种状态指向的是舆论的失序。在杭州保姆纵火案后，许多“大V”以攻击受害者林先生为乐，提出质疑林先生为自己的家人讨公道“不是为了公道，而是为了钱”，某些“大V”坐拥百万粉丝，却凭借着“个人化的理解”，攻击杭州保姆纵火案受害者林先生是“碰瓷”、“敲诈”。在对社会舆论进行误导、攻击、发酵之后，再道歉、低调、等待事态平息，似乎是博主们引导舆论时惯用的套路，但在道歉之后，那些伤害究竟能否一一弥补填平？网络大V的言论具有较广泛的传播范围、较大的传播影响力，极易造成部分网民的盲目跟从，部分网民受到不正确观念的影响，会不会扰乱其正常生活？
大V，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
民意的代言者，还是无序的自由人？
在信息传播这一张大网中，网络大V往往处于中心节点的位置。他们的言论可以在海量信息中脱颖而出，进入大众视野。网络大V在用户的心中拥有权威性及高可信度，他们所说的话常被本就对他们有一定好感的受众轻易地判定为正确；而大V的身份，也在扩散过程中使其他并不了解他们的用户更容易接受其发表的言论，因而大V的言论极易得到迅速广泛的传播，并获得较大支持。在这种情况下，权威的带头者与其赞成者同时活跃，舆论大潮的方向也极易因此而受到引导。可见，大V在网络舆论传播中起到重要作用，他们可以引起网民对事件的关注和重视，推动事件进展，引导舆论，甚至监督社会治理，为社会发展做出贡献。
但在此同时，网络大V较大的影响力也产生一系列问题。
南京南站小女孩遭猥亵事件，经有着十万粉丝的大V账号“古风同志”转发一名网友关于“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名叫李炳鑫”的言论而使得李炳鑫无辜遭受谩骂质疑，生活严重受到影响，甚至其母校哈尔滨理工大学也被网友怒骂，后李炳鑫“平反”证明清白，事情才算告一段落。但事件背后所反映出的东西也令人心惊：假设李先生没有渠道及足够的影响力进行澄清，或在李先生澄清前愤怒的网友已经做出无法挽回的行为，事件又将如何？为何大V仅靠一句话，就可以在公众心中定罪一个人？后续参与进来的网友们，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过事件的具体情况？
网络大V在舆论场里翻云覆雨，粉丝的追捧与对话语权的掌控使网络大V体会到了些许“高高在上”的感觉，甚至有大V直言“每日查阅微博私信有一种皇上批阅奏章的感觉。”倘若他们中有些人缺乏法治意识与道德底线，他们的影响力将会酿成相当糟糕的后果。
因为大V太容易成为正确的代言人了。
以大V李承鹏为例，其在新浪微博上拥有742万的粉丝量，在药家鑫一案中，李承鹏不经考证，只因自己怀疑药家鑫有背景，就第一时间写出《药》一文煽动民愤，原文中写：“有了以往的经验，我已不太寄望延期审理的药家鑫到底判不判死刑，社会新闻层出不穷，层出着你就淡漠了，淡漠了，你就发现关注药加鑫不如关心 ‘要加薪’了。我不求结果，只希望程序正义，我不能活得有尊严，总得死得有尊严。不能死得有尊严，审判也得有尊严，即使审判没尊严，也得围观得有尊严。”药家鑫是否如其暗示“有背景”、“有后台”我们不得而知，但药家鑫一案迫于舆论压力重审，称得上是“民意裹挟司法”的典型案件。分析以李承鹏为代表的网络大v的行文风格，可如此总结：以阴谋论为逻辑，以悲情与戏谑为叙事手法，以迎合群众心理为目的，只讲立场，不论是非，可以称之为“投机意见领袖”。{2}
大V的力量来自于认同他们的粉丝，微博作为一种从去中心化到再中心化的公共平台，用户获取信息的渠道仅凭自行关注，主流媒体的引导作用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用户的关注很可能仅限于自己的圈子或与自己志同道合、自身感兴趣的对象，所获取的信息及观点容易具有片面性、主观性，更加容易受到“同道中人”的感召与带动，走向狭隘和偏执。
在同好圈子内部的感召力常常使得某些网络意见领袖以为自己是真的领袖，从而通过操控引导拥趸者的行为来追逐自己的名利。而中国互联网用户有着底层人民多、受高等教育人数少的特点，且民众或多或少都存在着现实中无法抒发的负面情绪，再加上缺乏足够的信息和判断等众多因素，使得一些网民容易受到网络大V的引导，利用网络匿名性带来的安全感，在网上无所顾忌地发言或宣泄情绪。
另外，当人们厌恶一个事物时，往往会认同它的对立面；当人们坚持一个观点时，往往不太容易认可其他观点。一些网民常常认为相同圈子里的“同好”怎么说都是对的，而对立方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但事实上，很多言论都既有其漏洞，又存在合理之处，网络上不同观点进行表达是合情合理，观念的交锋有时也正是推动人们完整认识事物的好方法。然而，这种较武断的划分使得不同思想言论对抗性增强，排斥性突出，此时的网民不接受相异观点，网络上为了不同观点而谩骂争吵的状况也就不足为奇。
一些网络大V对一些更容易激起民众情绪的词汇心知肚明，如“后台”，如“女权”，如“性骚扰”。在网络话语权给予的权力膨胀下，部分网络大V自认网络法官，抓住社会热点事件，与这些词汇努力联系，进行一系列义正言辞、义愤填膺、听来有理有据、实则逻辑路径只是“一百条可走的路中的一条”的发言。为了保持话语的权威性，部分网络大V甚至引导粉丝对素人进行网络暴力，大V本人也可以孜孜不倦用数天时间不停进行发声讨伐，直到对方看起来“不敢再说话”。
对某些博主来说，微博世界似乎成为了一个虚空之地。在这里，他们的发言不需要考虑正确与否，因为在他们看来，在这个“不知道屏幕后面是人是狗”的世界里，作为声音更大的一方，他们本身就是“正确”。
那些被谩骂、攻击到销声匿迹的人，只是名利的垫脚石。事件过去，所有的人一哄而散，去追寻新的热点。那些被攻击的人最后又怎么样了，有谁会在乎呢？
我们在乎。
青年是时代的未来。
新时代青年，不应是墙头草般被相对权威的言论牵着鼻子走，而应凭借独立思考的能力，冷静看待，理性分析，在不断增加丰富知识积累的过程中，用更全面、更思辨的眼光去看问题。在网络中发声时，应当坚持正确的价值观，不失去底线，也不被情绪冲昏头脑，更要保护好自己，防止被网络上的无良人士伤害。如果为了正义发声而受到舆论的冲击，也不必紧张，只要你在做正确的事，身后一定会有人支持你、陪伴你。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们只管坚定地走下去。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引文与参考资料：
{1}《微博大V的公德与死的辨析》 乔新生
{2}《网络大V推动谣言传播的动因及其规范建议》 占思柳 万晓红
{3}《微博“大V”舆情新态势与治理策略》靖 鸣 单学刚 朱燕丹 潘宇峰
{4}《微博“大V”,影响力研究及其思考》朱燕丹靖 鸣
图 | 杨小弨 网络
编辑 | 李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