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灯灯

十点人物志原创

过去，长大是一个离村庄越来越远的过程。

但当下，在快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却选择回到农村。他们腿上有泥，身上有土，通过新技术，新模式，新平台，拼出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

广袤土地上蕴含的生命力，质朴的美感，还有巨大的财富，正在重新被看见。

转机，从一支短视频开始

“哈喽大家好，我是范洋，来自新疆吐鲁番。”

淳朴的东北口音，憨厚喜庆的笑容，搭配身后一望无垠的碧翠瓜田，是范洋很多期视频的标志性开场。

范洋今年38岁，老家在吉林四平。2015年，他来到新疆做农副产品供应商，将吐鲁番的水果和干果批发至全国各地。

那时的范洋无法想象，六年后，他会在快手拥有171万粉丝，全年销售总额超过3000万，还被快手评为2020年度三农垂类的“水果第一人”。

范洋人生的转折点，源于一支短视频。

两年前，范洋在吐鲁番的集市进货，看见种类繁多的葡萄干，一时兴起，录了一条如何挑选葡萄干的搞笑视频。

视频不到10秒，却意外火了。一夜之间，他涨了20万粉丝。

范洋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他第一次发布视频，“这么简单？我那信心蹭地就起来了。”

从那以后，范洋频繁通过视频向粉丝们介绍新疆的水果和特产——

他坐在瓜田里徒手劈西瓜，站在蜂箱旁啃枣花蜜，用小刀从树上割下鸡蛋大小的红枣，吃得香甜酣畅。评论区总有人说，“冲你这朴实的笑容，我就想买。”

范洋顺势做起了直播带货，从果农手中拿到一手货源，再卖给直播间的粉丝。

范洋带货有两点坚持，一是利润低，二是价格有优势。他把粉丝当家人，讲解产品最看重实事求是。日积月累，范洋直播间的复购率极高，两年卖出100多万单。

直播也改变了范洋的工作模式。往年，干果销售的旺季仅限秋冬，将生意扩大至全国后，他的收入几乎不再有季节性的变化，全年都忙不停歇。

忆起初入行的偶然，范洋连连感叹自己运气太好了，“谁能想到第一个视频就火了呢？”

同样被短视频改变命运的，还有来自黑龙江大庆的香瓜姐，张春霞。

大学毕业后，张春霞回到家乡，大庆肇源，开始从事甜瓜和西瓜的生产。她有一个20多亩的瓜园，自己种瓜、卖瓜，一做便是十年。

2019年9月，张春霞注册了一个快手账号，开始发布甜瓜种植技术的“干货”视频。初衷很简单，她希望农户们看了她的经验分享后，能少走弯路。

没想到，名气越来越大，粉丝私信找她买瓜，瓜农找她卖瓜，还有公司请她做甜瓜种植技术的培训。

张春霞顺势从个体户变成了经销商，开始直播带货。

每年5月到10月卖甜瓜，11月到次年4月卖种子、化肥等农资，平日，她还经常出差至黑龙江、吉林、内蒙古的各县市，为当地农户提供技术指导。

张春霞的生活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原先年收入10万，现在可以说是翻了十倍吧”，张春霞有些赧于展示自己的成绩。

平日出门，同乡都认识她，母亲逢人便骄傲地说，“我闺女网上有100多万粉丝，老厉害了。”

在快手，像范洋和张春霞这样的创作者还有很多。

“漠里姐姐”牛梦琳，从一个在青藏高原开荒种枸杞的果农，变成了当地枸杞产业代言人。

自从在快手上分享高原生活，牛梦琳吸引了160万粉丝。通过直播，她将自家的枸杞销往全国各地，迅速脱贫致富。

家中最初的8亩枸杞地，如今已经变成了384亩，她本人也被评为“青海海西州柴达木枸杞产业网络代言人”。

“云南小花”马玲敏，一个曾经的普通95后女孩，也因为直播助农，当选了云南省青联委员。

马玲敏大学毕业后，回到云南直播助农，三年积累了980万粉丝。

她发挥自己的影响力，踏遍了云南的每一个偏僻村庄，将那些品质好却没有销路的家乡特产带给网友们，为家乡经济做出了突出贡献。

那一日无心录下的短视频，那一次初试水的直播，都成为了他们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一个人的出路，与一群人的出路

如果说，“一个人”的出路，在一次次尝试、冒险后被照亮，那么，萦绕在范洋等人心中的问题就变成了：

该如何改变邻里乡亲受困山间的命运，找到“一群人”的出路？

范洋选择用直播助农，解决新疆吐鲁番西甜瓜的滞销问题。

他助农的标准只有一个，不选种植大户。“大户生产已经形成了规模，外部资源也多，他们的货不愁卖。真正需要帮助的，是那些规模小、没有销路的农户。别人不收的货，我去收。”

前年夏天，范洋共计帮助吐鲁番市高昌区三堡乡的瓜农们，卖出了5000吨西甜瓜（注：西瓜和哈密瓜）。

往年，西甜瓜的收购价低至每公斤1元，还经常烂在地里卖不掉，而范洋却用双倍的价格买下，通过直播，销往全国各地，这件事也登上了新疆本地的头条新闻。

科技向善的时代，通过短视频和直播，一个人能发挥的力量，往往会超出想象。

“云南小花”马玲敏，因为直播带货，两年内直接帮助了1000多户云南贫困户。

马玲敏曾是一名幼师，2018年夏天，因母亲意外摔倒，她不得不辞职回老家照顾。

当时在家乡的表哥找到她：“现在直播很火，云南有那么多好产品，但很多却缺乏销路，要不我们一起来做件有意义的事吧。”

两年内，马玲敏和团队走了2万多公里路，探访过36个边远村庄，直播110余场。

她销售过30余款蔬果，昭通丑苹果、元江沃柑、蒙自桃子、冰川软籽石榴……共计500多吨，带动3000多人实现增收，还被央视评为扶贫电商新模式的带头人。

从一个普通的95后女孩，到全网拥有1600多万粉丝的头部主播，马玲敏光环等身，荣誉满载，但她认为自己坚持下去的根本动力，还是帮助他人带来的成就感与价值感。

她说，“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到农户们把产品卖出去后数钱的开心笑容。看到她们笑了，我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大庆香瓜姐”张春霞也喜欢助人带来的成就感。她时常在快手录制短视频，无偿分享种植知识。

每天都有很多网友私信问她，自家的甜瓜苗得了什么病，如何防治害虫，尤其是春播和夏收的时节，求助的留言特别多。

张春霞只要看见了，就一定会逐条回复。

她想起自己当年刚入行时，连西瓜苗和甜瓜苗都分不清，去请教其他农户，旁人怕影响了自己的生意，也不愿教她。她深深懂得那种无助，所以更愿意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他人。

她曾通过视频，帮助一个粉丝找到甜瓜苗不长心的病因，拯救了3万颗瓜苗。事后，粉丝特地给她邮来10斤家乡的小米，以表感谢。

对于张春霞而言，这群素未蒙面的网友，像遥远的家人，让她觉得很幸福，很温暖。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真情也会从直播间蔓延开去，流向更远的地方。

“漠里姐姐”牛梦琳带领全家奔小康后，踏上了助学的道路。

她资助了云南红河州的三个高中生，每月定时给孩子500元生活费，让他们可以安心上学。

在一次公益活动中，她还认识了家住青海湖湖东种羊场的娘豆加一家人。

老爷爷双目失明，一家人的开支全靠老奶奶在外打工支撑。牛梦琳每隔三个月，都会从青海都兰开车过去看望老两口，给他们送些米面油和生活费。

她的生命里，从此又多了一份新的牵挂，“我从小是过苦日子长大的，现在生活好了，希望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有恒心者有恒产

在快手做直播两年来，范洋见证了太多奇迹。

他有一个新疆老乡，原先是工地的建筑工人，月薪四千。自从开始在直播中推销新疆的农副产品，如今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10万。

诸如此类“改变命运”案例还有很多，但范洋认为，这是长期坚持的成果。

他坦言，自己很幸运，第一条视频就上了热门，此后一鼓作气，如今积累了171万粉丝，年收入过百万。

但也有很多主播，拍了几个月都没有涨粉，失去耐性，便也不了了之。

拍短视频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范洋背后也付出了许多汗水。

为了获得明亮的光线，范洋时常需要中午出外景拍摄。吐鲁番的瓜田，中午烈日当头，气温高达50度。范洋汗流浃背，表情不够好，或是忘了词，都要重新来过。

直播时，为了让粉丝们看到从原产地现摘现吃的新鲜效果，范洋也常常把直播搬进果园，一站就是几小时。

冬冷夏热，蚊虫叮咬，信号中断，遭人围观指指点点，各种琐碎但棘手的问题，都是或大或小的阻碍。

“上山下乡”的路上，“云南小花”马玲敏也多次身陷险境。

户外直播时车子抛锚、陷入泥潭是常事，受伤成了家常便饭。雨天，马玲敏在山中失足摔落过，在山里睡觉，巴掌大的蜈蚣从身上爬过，在村中拍视频，还被村中的狗一口咬住整只手。

因为长期熬夜，风餐露宿，2019年年初，马玲敏被检查出身体里长了一个肿块。

然而，做完切除手术后不到三天，她又带病回归工作，因为过年的年货销售是他们最忙的时节之一，她不能停下。

艰辛的另一面，张春霞却也感受到了等量的快乐和价值感。

甜瓜成熟的季节，张春霞走到瓜棚附近，闻着甜瓜的清香，摘一个带着露珠的甜瓜，咬一口，甜丝丝的喜悦直达心底。

当瓜农找到她，她帮助瓜农把家中几万斤甜瓜销售一空，那种自豪感和成就感，也让张春霞觉得自己的价值无可替代。

张春霞很庆幸自己坚持下来了。她的快手简介上，常年挂着一句话：

“宁可五年做成一个事业，也不要一年换五个事业。

宁可十年挖一口井，也不要一年挖十个坑。”

十年前，因为分不清西瓜苗和甜瓜苗，而坐在田边崩溃大哭的年轻女孩，想不到今天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没有别的，就是熟能生巧。以前啥都不会，所以痛苦。现在擅长了，找到乐趣了，所以热爱。说到底，还是要坚持。”张春霞这样总结她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