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戟有时候会想，自从身负修为踏入修行界开始，自己戾气与日俱增，本事却没长多少。

好似那些陆地键仙。

是不是找个时候提升下修士的自我修养？

也叫道行。

入定的过程就是排除纷乱如麻杂念的过程，定神之后泥丸宫微微发热之际，即可分出一缕神念出窍，或缠绕法器或幽游天地，皆可身临其境。

淦

撕裂感将巴戟从玄妙生生扯回现实，鳝溪末段溪流，离入江口不过二里地。

有尾呆呆的大泥鳅嘴里叼着两把大宝剑，任凭身旁粗如男子大腿的黄鳝如何撕咬依然无动于衷。

颇有鳅中圣人的风采，它横由它横，童子尿地板。

但巴戟对此不敢苟同，咬在你身痛在我心，一直是修法相神通萌新初窥此道的拦路虎。

切肤之痛这个词，他以前一直停留在纸面上，如今直接反应在大脑皮层。

山海系法相有血有肉有经络，更兼泥丸宫所化，神经倍感敏锐纤细，疼痛感自然远超常人痛觉数倍。

“汰，痛死了，你个哔—玩意，孽畜敢尔！”神念入驻大泥鳅眼中泛起灵光口吐芬芳。

“吓，原来你会说话？”埋头咬牙切齿的黄鳝精大吃一惊。

“说你姥姥，昨夜为何咬我！”

“我饿了！”

“饿就能咬同类？”

“我比你粗！”

“粗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吭声也不反抗，感觉欺负你很安全！”

“就是说我看着好欺负是吧！”

“嗯！？不然呢？”

“你说的特么贼有道理！”

“那还能咬吗？我很饣…”

“咬个基霸！！！”泥鳅巴恼羞成怒，团聚气血冲它弹射暴击，将黄鳝精直接打成水漂。

9次。

巴戟快速在水底潜游，吐出口中双剑，嘴里念念有词：“小衍鬼金羊，驭剑如冠冕！”

鬼金羊，星宿名，主惊慌，凶；

两柄无神剑无风自动，破开浅溪剑锋斜指，遥遥对准那滑不溜秋的黄鳝精。

原本其黏糊顺滑的身子突兀发僵，心胆一颤，泄了血气，只觉自己陷入莫名的恐慌之中。

连原本准备好，等那细泥鳅追来，就一尾巴扇飞他的鳝尾也忘了蓄力摆动，直愣愣看着泥鳅巴游上前来。

截拳道奥义•尾•三连踢。

很难想象一只鱼可以靠腹肌和独尾做出如此灵动迅猛的招式。

这回16次。

“痛！快游！我可以的，我能游！！”被踢飞的黄鳝精吃痛醒悟过来，心知不敌忙生退意，浑身发颤的向不远处的入江口急速潜去。

摆着经典poss的泥鳅巴等法力回笼后，连忙收起无神剑紧追不舍。

“《羊师傅二十八式剑经简化版》真的好难，心神洗炼五年也做不到圆转如意，明明想用的是“钉”式却功力不到变成“点”式。”杂念略过心头，泥鳅巴只好奋起直追。

若是让这厮混入大江，那这恩怨怕是解不了，还凭空树敌留有后患。

“呜呜，那细泥鳅好可怕，明明细溜溜傻兮兮的，怎么比我还厉害？！”黄鳝精开窍不久，思维仍停留在谁大谁粗谁就是老大的层面。

月色朦胧，溪流靠近大江大河处越发湍急，两条细影一前一后顺流而下，看似游鱼嬉戏，实则杀机四伏。

大多数平凡人对于追杀的印象都来自于电视剧或者新闻以及道听途说，词语组成的事件以文章的形式被读取，大抵内心还是毫无波澜。

可如果读取的渠道并非纸面、屏幕里而是记忆深处的话，哪怕时间相隔再久也会毛骨悚然，主要体现为虚汗，血压升高，心跳加速，呼吸开始急促。

“看你怎么游，剑来！”

一阵恶风呼啸。

………………………………

我叫黄鳝。

鱼龄快三年了，有一口锋利的碎牙。

在这潭里我个头最大最粗，想吃谁就吃谁，大家伙都很上道，莫敢不从。

最大的爱好就是游到靠近人类出没的溪畔，那里有人类的一所大型私塾，听起来叫作大学，那里有个大大的瀑布，上面经常有各种光影组成的故事。

《无间*》

《*庆*林》

《大话西*》

……

《致富经》

黄鳝的名字也是看故事后自己起的，它看到有很多同类在人类的照料下养的膘肥体壮，这让它很羡慕。

直到有天头上的月亮变得又大又圆，有许多小星星一样的光斑落下来。

有个光斑就落到头顶的水面上，看起来就很好吃。

能吃则吃是鱼性，吃完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变得更饿了。

刚好有条细细泥鳅掉到我面前，还一直傻兮兮的抬头看着那些光斑，我心想我肚子里也有这个光斑，不如请它进去看吧。

是的，我吃了它，口感不错，就是感觉不顶饿，肠里还是空落落的。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一条不顶饿的泥鳅，我那波澜壮阔的妖生，才不到两天就要半道崩卒。

好可恶…呜呜…

鱼不相信眼泪，就像人不会承认自己放过屁。

正所谓人不见风，鱼不见水。

如芒在背的疼痛感令黄鳝精几近脱力，恰好一道江潮扑面打来，江流水系带来的蓬勃水精使鱼振奋。

是大江！

拼了！

古有鲤鱼跃龙门，今有黄鳝跳大江，玛哈哈哈～

铮～

无神后发先至，一记标准扣杀，剑身狠狠地拍打在黄鳝油光水滑的锥脸上。

江堤上扬起几疙瘩烂泥，一尾大腿粗细的黄鳝精陷在坑里，鱼目无神带着泪痕。

“一尾鱼一会哭一会笑的，这么通人性，搞的我都有负罪感，不就揍你一顿，内心戏太多了吧？！”另一柄无神剑托着泥鳅巴浮在半空。

“你不吃我吗？我经常锻炼，肉质弹韧连鱼腩也没油脂，很饱肚子的，不像你干干巴巴不顶饿！”黄鳝精显然因为缺氧开始胡言乱语。

泥鳅巴无语降下法剑，用尾鳍拍了拍它：“你是不是智商也脱水了，我揍你一是为了出气，二是为了拿回我残留在你腹中的法相，吃你干屁？”巴戟生而为人有些原则是不会丢掉的，九年义务教育不许他吃些口吐人言的东西，也不许他因为一些小事随意怒而杀生。

在他看来那些能开窍口吐人言的妖精是需要平等对待的，遇到吃人的妖魔，打的过的话他很乐意斩妖除魔，但那些善良守序的精怪…想想还是算了吧，就当保护物种多样性。

“真的吗？”鱼目泛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黄鳝精端详了好一阵，又道：“你跟其他鱼不一样。”

泥鳅巴无奈晃了晃尾鳍，“我本来也不是鱼。”

黄鳝精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那…是水蛇嘛？”

“唔…其实我是人类。”巴戟一怔，叹道。

再不亮明身份，接下来怕是要有十八禁的哔—。

“嚯，你竟是传说中的人类！”黄鳝精目瞪口凸，随即在泥泽里翻了个身，一脸崇拜的看着泥鳅巴。

人类在野生动物眼中地位这么高嘛？

“废…闲话少说，快躺平任…让我收取残相。”黄鳝精一副疯狂崇拜的小弟神情，倒让巴戟不好继续恶语相向。

“全凭老大予取予夺！”

一副忠心耿耿小弟状的黄鳝精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现在野生动物处境都那么艰难，更何况野生妖怪？

面前这位老大虽然细了点，但可是人类呀，只要抱住人类的大腿，做个跟班也比自己去江河湖海中独自打拼来的快活。

最不济当老大的总得管饭吧，做鱼最重要的就是能吃饱，那样才会有希望。

得找机会多表忠心！

“是定夺，不是予取予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快散了妖气，我要开始了。”巴戟无力吐槽

“是。”

接下来，两者在昏暗不清的江堤上，好似那些鬼鬼祟祟的国产情侣，开始了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

巴戟不觉此情此景哪里不对，法相周遭开始弥漫大量山海之气，仿若层层叠叠的浓厚雾霭将这片方圆笼罩。

雾霭之内，泥鳅巴法相周围原本扩散的灵纹开始向内塌缩，塌缩范围渐渐向黄鳝精覆盖，令后者有些不安的扭动。

忠心！可以的！鱼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好在收摄残相的进度很快，过程也不痛不痒，甚至可以说非常顺利。

“老大，我已经准备好了！”打着即便开膛破肚也不皱眉的决意，黄鳝精绷着尾鳍视死如归望着泥鳅巴。

泥鳅巴内视感受一番，妥妥完璧之身，等回家后撤掉祛痛镇惊符试试看还会不会头痛，对于戏精鱼的内心戏毫不关心，“嗯，我也已经好了。”

接下来泥鳅巴准备趁它不备立马打道回府，小弟是不可能收的，这辈子都没有收尾鱼做小弟的道理，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响。

闻声转头刚想说些什么的泥鳅巴表情突然凝结，背后再无那扭来扭去的黏糊黄鳝精，多出一赤条条的尖嘴少年，手持一把碎牙短刃，小臂和小腿处有水纹涡旋刺青，个头大概五尺半，顶着一头莫西干发型，正好奇盯着自己附带鱼鳍的手掌出神。

哪来的赤裸裸•蛇精脸•幼齿正太

当时巴戟没想那么多，第一反应就是别被人看见，再用手机传到网络上，到时候被迫择一山修仙终老是他的残生。

“绝对不能被社会性除名，绝对不能！”打定主意的泥鳅巴刚想招呼那愣小子风紧扯呼，就听一声暴喝传来。

“兀那泥鳅，胆敢私自点化乌龙江水族，速速俯首就擒！”一披水精甲执腊杆铜盘尖枪的凸嘴大汉踏浪而行向这奔来，背立一角旗，上书宣杰二字。

乌龙江•巡江校尉参上！

“不是，我们什么也没做，是清白的。”泥鳅巴手舞足蹈刚准备澄清事实，哪想黄鳝精胡乱插嘴：“老大，有条子，终止交易！”

“混账，但凡此地水族要化形，必受龙恩点化，否则按律当打回原形以儆效尤，你不过蕞尔小妖安敢如此挑衅大江府君，快随我回龙宫治罪！”那校尉闻言大怒，本就乌黑的面庞更显黝黑，那杆铜盘尖枪不时闪着厉芒。

眼尖的泥鳅巴看在心里也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当机立断让黄鳝精抓住无神剑柄，他修为不到，法相还不能驭物载人，好在无神剑可以。

眼看那气势汹汹的校尉已经踏上江堤，泥鳅巴一顿操作猛如虎。

先是丢出一道金光六甲符稍作阻挡，再秒撤乾坤通传，与无神剑一同发力，剑起狂风，裹挟着两者远遁。